职工文苑
春节期间,朋友约我去城郊一处景区打卡。因为不太喜欢凑热闹,对于这种网红打卡地,我总是本能地排斥。朋友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,他解释说,放心,那里绝对不是一般的网红景区,那里接地气,有人间烟火气,极具治愈性,去了你就知道了。朋友最后发给我的保持神秘的表情包,让我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期待。
这是被群山环抱的城郊,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,矗立着几十个泥巴垒成的焖窑,泥巴里掺了些星星点点的麦麸,完全是乡间农村土灶的感觉。不同的是,在灶膛的两侧,有两个烤筒,里面就是焖烤食材的所在。景区里没有刻意地现代化装扮,只有土、山、树和风,让人们完全地融入自然之中,不掺杂一点儿都市化的气息。
排队的人很长,有如我们这般三五好友邀约的,有一家三口的,还有扶老携幼而来的,大家都说说笑笑地等着叫号。
买了票,我们分到了一个焖窑,一捆柴火,一筐红薯。售票员是个高个子女同志,她把这一堆东西交给我们后笑着说:火一定要慢烧,柴火不够可以自己去山上捡。祝你们玩得开心。
我们找到了焖窑,刚把东西在桌子上摆好,就犯了难。第一步“生火”就把我们难倒了。一人自告奋勇,凭借着自己小时候的经验,很快就把火升了起来。
我们把红薯一一放进两边的烤筒里,围坐在焖窑边,看柴火在灶膛里跳动,听着灶膛里传来的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这是一种足以治愈人心的声响,它仿佛穿越了几十年的漫长时光,从我们的儿时、从那个遥远的山村翻山越岭而来。
一切都静止下来,耳边只有山里吹来的风,朋友在身旁的絮语,我们不用再考虑闹钟、日程表和工资卡,我们只拥有现在,足够了。
旁边的焖窑属于一对中年夫妻,看他们娴熟的生火、烧柴、翻烤红薯,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人心生羡慕。中年女子望了一下我们的灶膛说:小伙子,柴烧得太旺了,这样红薯会烤焦的,柴火也不够用了。
我自告奋勇说,我去捡柴火吧。那些山间沟道里干枯的杨树枝、松树林里落下来的松塔球,还有厚厚的那层松针,都是天然的免费的而且是上好的柴火。现在的这片山上也不例外,脚下遍地都是松塔球、干枯的树枝。等我抱着一捆树枝和松塔球蹒跚而来的时候,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从战场上大胜而归的铁血将军。
在我们身边,是雀跃着捡拾柴火的孩子们,他们也跟我一样,抱着满满一大捆柴火,向自己的焖窑跑过来。大人们慢悠悠地清理灶膛,把孩子们捡来的柴火码放整齐,孩子的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。孩子们坐下来,依偎在大人身边,火苗把他们的脸映得通红。风掠过田埂,捎来泥土与柴火的清香。
我们不必急着拉开烤筒,不必焦虑等待,就让红薯在滚烫的焖窑里,慢慢吸收柴火的温度,慢慢酝酿属于自己的香甜。这份等待,本身就是一种治愈。就像一位作家所说:“人生的美好,在于慢慢来,别着急。”
大约20分钟,就有烤红薯的独特甜香从焖窑里飘来。嘴馋的孩子早已经等不及拉开烤筒了。当那股香气喷涌而出的瞬间,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。剥开焦黑的外皮,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,咬上一口,软糯香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至心底。即便是烤焦了,那也算是自己的劳动成果,我们会把已经焦煳的外皮剥掉,只吃最中央的那一点甜。原来只要是自己的劳动成果,不论最终结果是否尽如人意,我们都愿意微笑着接受这份辛苦的甜蜜。
忽然想起了售票员跟我们说的最后那句话:祝你们玩得开心。原来,经过时光的过滤与筛选,小时候让人辛苦且劳累的捡柴生火,现在竟然也成为了“玩”的一种。可是这种“玩”到底区别于游乐场、公园和动物园的“玩”。这是已经长大的、物质丰裕的我们,在向着小时候那个懵懂天真的孩子做出的深情回望与拥抱。
夕阳西下,山间的风渐渐添了几分凉意,我们收拾好东西,准备返程。回望那一片焖窑,依旧有袅袅青烟升起,依旧有欢声笑语飘荡,窑火的余温,薯香的清甜,还有陌生人之间的善意、朋友相伴的温情,都被我们藏进了心底。离开时,我忽然明白,朋友所说的治愈,从不是景区有多么特别,而是这里的烟火气,让我们找回了久违的慢时光,让我们卸下了都市的伪装与疲惫,在简单的劳作与陪伴中,遇见了生活最本真的美好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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