职工文苑
耳机里流淌着《月亮与六便士》有声书时,我正走在三原到泾阳的柏油路上。暮色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株倔强的白杨,把根系扎进两县交界的土壤里。2022年的夏天,我就是这样背着双肩包,踩着斑驳的树荫,用脚步丈量着泾惠渠的支脉。那时的步子轻快得能踢起石子,像初入杨府管理站的自己,对每座闸门、每条干渠都充满好奇,连渠畔野生的碎花都要蹲下身研究半天。
2023年夏至未至时,我调去了三原城区的机关办公。新办公室的玻璃把阳光切成菱形,落在工位上像一地碎金。下班后常沿着池阳大街漫走,耳机里播着早已记不清内容的闲谈,却总在十字路口驻足——该往东去看银杏,还是往西去数白鹭?就像面对新同事时欲言又止的嘴唇,终究把问候咽回喉咙。那些在暮色中徘徊的夜晚,路灯把影子揉碎又拼起,如同在陌生环境里重新拼凑的自我。
西安的街巷是在2025年突然涌进生命的。朝阳门的城墙根下,我的球鞋与千万双皮鞋碾过同一块青砖。耳机里的音乐声被地铁报站声切割,步频不自觉地加快,直到汗湿的衬衫贴在后背。钟楼商圈的霓虹里,我常把共享单车蹬得飞快,任风把衣角吹成飘扬的旗——那时的散步早已化作通勤,像被齿轮推动的时针,在省水利厅的报表与会议间机械地划着弧线。
直到2026年惊蛰,当我再次站在三原的街道上,忽然听懂了风掠过耳畔的呜咽。这些年耳机里存了上百个音频节目,此刻却更爱听自己的脚步声:踩过文峰木塔的砖缝,踏碎城隍庙前的积水,惊起清河湿地一群绿头鸭。巷口的槐花簌簌落在肩头,碰到卖甑糕的小摊总想多来点儿蜜枣,修鞋匠的铁掌锤声与我的步点渐渐合拍。
暮春的傍晚,我常沿着街道往北走。耳机早已收进抽屉,取而代之的是汽车的鸣笛、小贩的叫卖以及人们或近或远的交谈。当脚步不再追逐某个目的地,反而看清了砖缝里的苔藓如何织就年轮,听懂了老梧桐年复一年的絮语——原来所有辗转与徘徊,都是为了在某个春日的黄昏,与自己的影子平和地相遇。
渠水依然日夜奔流,但我不再是那个追着浪花奔跑的少年。如今的散步像一柄木梳,轻轻理顺这些年打结的时光。那些在异乡街头迷失的夜晚,在通勤路上错过的晨昏,此刻都化作渠畔的柳絮,飘落在记忆的褶皱里,等待某个闲适的午后,被阳光慢慢晒暖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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